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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棺爷饲龙记 第24节

    说是东天际,实则是东际大陆,还有成千上万的平民百姓世代扎根在那一方土地上,要疏散起来也是不容易,恐怕还有许多人存了侥幸心理不肯撤离。苍铘便道:“嗯,先管疏散事宜。”</p>

    事不宜迟,两人来不及你侬我侬就赶回苍铘宫,只能短暂地牵牵小手聊以慰藉。回了苍铘宫便快速调度好一切,由齐销和秦兮瑶分载苍铘和宿遗祯率先御剑飞往东天际,宫中其余弟子则交由段教习和罗未已带队,整肃好之后再行出发。</p>

    途径桃山居时,宿遗祯挖出了三思剑,因此苍铘便和他共乘一剑了,速度倒是快了些。到达东天际时天象已经诡异到极致,时而电闪雷鸣,暗如黑夜,时而又虹光数道,美轮美奂。宿遗祯仰头看去,知道那是司战君在布军列阵呢。</p>

    往地平线上看,一层朦朦胧胧的青光闪个不停,底层冲出一些血色,两股势力此消彼长,你压我一阵我压你一阵,大概就是苍铘的镇妖封印在制衡地底的妖邪,但看架势已经撑不了一时三刻了,血光即将破土迸出。</p>

    东天际的百姓都已经传开了世界末日要来临的谣言,各种反应都有,胆大些的早就带着家眷先往西南逃生去了,胆小些的观望着别人,还有不舍得离开祖屋的,就专注于挖地洞,开深窖,准备先躲过一轮再说。这都算好的了,气人的是那些厌世型的,就知道和家里人抱头痛哭,然后坐等末日来临。这种人就不用劝了,劝也是耽误时间,有那工夫都能多救几个想活的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想,这对他们来说或者真是世界末日了,毕竟是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,光凭车马又能跑多远?就好比在核爆面前,飞机的速度又算得了什么?他望着身边的龙,苦叹痴心害死人,要是老妖j-i,ng现在还能变成龙形起码可以一趟运走几百口。</p>

    分工合作,四人找到各个地头上的地保或族长,安排有秩序的转移,家里的牲畜物什该扔的一律扔,只带家眷和几样生活必需品,能跑多快跑多快。大难当头都没了主心骨,见有人统一调度便都开始按照吩咐集合,于是连那些长年少人行走的峡谷道上都挤满了人,乌乌央央往远离家园的方向逃。</p>

    没过多久,地平线上的青影突然消失了,东天际血光暴起,附近几座山丘一并崩塌了。“轰隆隆”的声响一阵强过一阵,血色从坍塌的地平线上一冲升天,无数妖邪的叫喊声漫过树丛沟谷,尖锐刺耳,夹杂着沉抑数千年的愤怒痛恨和终于重见天日的欣喜狂欢。</p>

    苍铘应声跪倒,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,宿遗祯慌了,搂着他的腰往一座小石丘后面拐,问道:“怎么样,镇妖封印破了,你会怎么样?!苍铘你说话!”</p>

    苍铘眼前的白光散去,周遭的声音重新入耳,他握住宿遗祯的手说:“无大碍,放心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抱着他,心跳险些飙到一百八,气道:“你可别骗我啊,你要是死了我可饶不了你,去y-in曹地府捉你去!”</p>

    苍铘笑了一下:“本座也是第一次设镇妖封印,哪知道破了会怎样,从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要激你,既然断龙角没死,现在自然也不会死,小小反噬不足为惧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环视四周,见不远处的小山坳里有个朝向正西的洞x,ue,便把苍铘带过去了。安顿好之后说:“老妖j-i,ng别说大话,我现在叫你回苍铘宫你肯定也不同意,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等我,人群疏散完之后我立刻回来找你,行不行?”</p>

    苍铘点头:“嗯,切记护好自己。”</p>

    “知道了!”宿遗祯奔出洞口,又在光影中回头说了几个字,可惜外头实在太嘈杂,苍铘没听清,就看见他英姿飒爽的剪影消失在了洞外,自己的胸口却愈发疼痛难忍起来。</p>

    苍铘宫的几百弟子很快也到齐了,距离妖地较远的百姓都已跟随大部队撤走,越往东的越难撤,地陷屋塌,地下水涌上来又被高温蒸发,到处充斥着灼人的热浪。体弱些的百姓都撑不住了,妇女儿童和老人家一个接一个的脱水倒地,还有捧了地下水解渴的人被意外毒死,想来是水源都已被妖邪浸染,喝不得了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大声叫喊,提醒快速往西南撤离,不要喝地下水,冲入人群,看见了杜若和畅言也在其中,便和他们俩组队带领众人逃生,实在跑不动的就被三人拉上刀剑飞离地面,一人各带三四个,吃力到颤抖。</p>

    热意更盛,宿遗祯回头一看,从那镇妖封印破裂的地头上突然窜出无数道冲天烈焰,是魔流已经赶来了,正和妖邪会师呢!就在他破口大骂之时,天兵的黑云直直压了下来,渐渐吞没了血色和火光,刀兵相接的声音在黑云中交错,又有烈焰穿来穿去,整个地面都在震颤,真正是天崩地裂。</p>

    纵然天兵威慑如此,热浪依旧没减,杜若拎着一名女子,女子抱着孩子,孩子还抱着自家的一只半大的小j-i,几人齐齐哭爹喊娘,看得宿遗祯只想笑。</p>

    他无奈道:“杜若你能不能别哭了?省点儿力气还能多救几个人,你看小畅言就不吭声,一腔孤勇都用在有用的地方了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:“畅言他那是孤勇吗?他从来也没吭过一声啊!况且他力气多大呀,我是累得想哭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心道也是,他都能把俩壮汉拎起来当哑铃举。</p>

    杜若继续嚎啕:“大佬啊!我们今天会不会把小命交代在这儿?你说冤不冤,这些人为什么不早点逃走啊,都那样了,还舍不得那一亩三分地,可坑死我们这些会飞的了啊!呜呜……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都住了几千年了,你当还有谁相信这地头上有镇妖封印?”</p>

    杜若:“啊啊啊,我不管,反正我是无辜的!呜呜呜呜呜……真是命苦!”</p>

    杜若拎着的女子哭不下去了,捏着鹅黄的手绢犹犹豫豫递给他:“大侠,要不然你擦擦眼泪?是我们连累你了,真对不住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微微脸红:“哦不用,嗯……没关系。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”</p>

    第88章 化龙</p>

    这一场神妖大战祸害了不少百姓,一部分住得离妖地近的命丧当场,连尸骨都一起陷到了地坑中,最后被地下的烈焰吞噬。</p>

    半日之后,妖邪入地,天兵后撤,红与黑分离,天光再现,如同混沌初开一般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返回去找苍铘时苍铘不见了,他把洞x,ue附近翻了个遍都没人影,登时心凉了大半截。他气得骂娘:“妈了个巴子的,这老妖j-i,ng是蚯蚓吧,每次让他别乱跑他都得乱跑,这会儿又不知道钻哪个泥窝里松土去了!”</p>

    他把杜若、畅言都弄出去找人,又把齐销和秦兮瑶叫了来,让他们安排好弟子之后也去找人,他自己则朝着妖地的方向而去。</p>

    “苍铘!苍铘——”宿遗祯一路走一路喊,越是接近妖地越是不安,总觉得苍铘可能出事了。</p>

    就在即将到达镇妖封印覆盖过的那片焦土时,头顶再次传来雷鸣之声。宿遗祯狠狠一激灵,仰头看去,一条青龙竟在黑云中窜动,龙啸忽然压下,震得人胸腔都跟着颤,耳膜刺痛。</p>

    “苍铘……”宿遗祯看清了情状,立即朝黑云飞去,声色俱厉地喊,“苍铘!苍铘!苍铘——”</p>

    苍铘又能化龙了,这是怎么回事?</p>

    是镇妖封印?</p>

    思绪飞转,宿遗祯恍然明白,那镇妖封印破裂之后没有消散,神力恐怕又回到了原主的身上,所以苍铘又能化龙了!</p>

    但这可算不得好消息。</p>

    还未等宿遗祯飞到云端,那道窜动的青影忽然变成一小团从云中坠落,一圈硕大的咒印随之显现,压着渺小的青影就往焦土上盖。</p>

    “我□□妈!”宿遗祯飞扑过去,险险在苍铘以脸砸地之前截住了他,然后跳下三思剑,全力击碎了那圈咒印。</p>

    “司战君!”宿遗祯小心翼翼地放下苍铘,中指竖起,指天咒骂,“我□□妈!□□大爷!□□全家!趁人之危算什么神君,你个舔狗的窝囊废有种冲我来!”</p>

    倏地,司战君出现在他面前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……”</p>

    说来就来的啊。</p>

    苍铘显然是受了重创,原本那一半神力回归之时就遭受了噬心之痛,刚化成龙形又被小人暗算,差点就被盖成了一道新的封印。现下他已陷入昏迷,要不是宿遗祯及时赶到,那张脸肯定是保不住了。不,命都保不住了。</p>

    “司战君,你真能耐,搞背后偷袭啊。”宿遗祯睨着他,听语气分分钟就要跳起来打一架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面不改色,大义凛然道:“天帝有令,六界生灵须遵守持衡之道,苍铘若是凡人,天兵便可助人界降妖伏魔,苍铘若为妖龙,六界难以持衡,天兵须以降服苍铘为要务。现下妖邪已经入地,用苍铘的另一半神力结成封印镇压乃是两全其美之事,司命君,你可不要忤逆了天帝。”</p>

    “狗屁!当我不知道天帝的那点龌龊的小心思么,什么六界持衡,他无非就是担心苍铘的立场问题,怕这天地间有他控制不了的力量!”宿遗祯不耐烦地摆手,“行吧,我不跟你个愣头青讲道理,现在你想打他的主意,先过我这关。”</p>

    司战君瞥了他一眼,说道:“司命君,你答应过天帝……”</p>

    “是,我是答应了天帝,但苍铘的神力是从崩裂的封印中收回的,我可没有撒一句谎!”</p>

    他的话半真半假,当时在天界他坦白了自己私自下界和苍铘交好的事情,并以龙角证明苍铘已经没了神力,最后承诺在平定妖魔之后自己愿意永堕虚无来换取天兵相助,确实从来没想过苍铘会有恢复神力的一天,这是真。但他的承诺也不过是假意逢迎,永堕虚无什么的,再说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长长吁气,苦叹:“你们现在是欺人太甚啊,苍铘有没有神力都不会对神族的威望产生任何影响,他都活了上万年了,什么时候给你们添过麻烦了?能不能不要用你们那米把长的小肚j-i肠来测量人家的宰相腰围?”</p>

    司战君不以为然:“你在人间厮混太久了,司命君。数万年前,东天守护神君苍龙私自与魔界女王结好,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随时可能由神堕魔,泄露天机。当时他已经让魔族掌握了打通天道的秘术,万幸天帝陛下防范得早,否则天道被打通,魔界大军就能直逼天门。为了一个堕魔的狐女,他连自己的本职都忘了,这样的心性对神族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威胁,如不消灭后患无穷!如今的苍铘和你,又和当初的苍龙有什么区别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瞎说八道,当初是苍龙和魔狐成婚之后天帝忌惮,故意挑唆了魔女麾下大将狐娄巫引发的战争,首先它跟魔狐无关,其次它跟苍龙更无关,作祟的是你们自己的疑心病。后来还不是苍龙牺牲了自己才平定了战争?再不济,那场动乱祸及的是人界的无辜,天界由始至终不都是作壁上观吗,你司战君那时候又做了什么?”</p>

    司战君抬首望天:“本君,那时候还小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……”</p>

    罢,上一辈的事确实也赖不着他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又说:“就算天帝陛下忌惮苍铘也是有情可原,他体内毕竟流着一半魔族的血,天界于他来说又只有仇恨,若不是当初耗他一半神力结印封妖削弱了力量,此时恐怕便没有天界了。没了天界便再没有力量可以阻止妖魔,那时候人间如同炼狱,人族将彻底灭亡,孰轻孰重,你分辨不出吗?”</p>

    “我靠!你还来质问我?大是大非面前你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,你是天帝亲儿子吧!”宿遗祯将三思剑扬起,清透的水光霍地浮上剑身,直指司战君,“今天看来是不能善终了,所谓的天道原本不在我眼里,现在我倒想多嘴问一句,天道的尽头是不是在神碑之下?”</p>

    司战君果然神色一凛,防备地说道:“劝你不要打天道的主意,否则别怪本君不客气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大笑:“那就是了!难怪知道我炸神碑时天帝那老鬼那么紧张。”</p>

    司战君:“放肆,天帝给了你机会了,本君也念在从前的情份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让开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我跟你这愣头青可没情份,废话不多说,苍铘我今天护定了,直接干吧!”</p>

    司战君冷笑:“你的记忆和神力根本没恢复,还想与本君抗衡?”</p>

    “那又怎么着,我反正是要永堕虚无之境的人了,赤脚的还怕穿鞋的?”宿遗祯说着飞身而起,悬参剑术使至顶重,招招搏命。</p>

    但,悬参剑术使得再好也需要有神力配合,否则根本不配和天界的司战神君匹敌。</p>

    百招之后,宿遗祯落了下风,那还是司战君手下留情了。时间毕竟有限,司战君不愿再耽搁,正打算速战速决之时,焦土之下忽然动荡起来,又有热浪扑面,妖邪意欲破土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暗骂一声,挡开司战君的杀招后撤,从一旁拉起苍铘要将他拖至安全地带,然而还未来得及远离焦土,一道血红冲出地表,把他和苍铘一起卷起抛出,沉沉甩在山丘脚下的岩石上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擦掉嘴角残血,去检查苍铘的状况,幸而刚才落地时他是垫在下面的,否则老妖j-i,ng得摔得血惨。宿遗祯摸着他的脸,后怕地念叨着:“还好,还好,活着呢,活着就好。”</p>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苍铘。</p>

    那道血红化成了烟尘,在焦土上滚动了片刻又忽地散开,地面上就多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:四只眼睛的巨型□□,好几个脑袋的大鬣蜥,满嘴獠牙的大泥鳅,也可能是巨蟒……随着烟尘的消散,妖物越来越多,渐渐布满山谷峡道,又往山丘上蔓延。</p>

    “司战君,妖邪又出来了,你们天兵该出场了吧。”宿遗祯咬着牙道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闻言手指微动,他很想召令天兵下来,但又想到天帝的旨意——以降服或除灭苍铘为要务。于是他侧过身去,冷眼旁观。</p>

    “你大爷的……”宿遗祯拖抱起苍铘,一步步往后退。那些妖邪发出诡异的叫声,在一个不经意的尖细嗓音响起之后突然朝他们扑了上来。司战君只管自己,宿遗祯就一边护着苍铘后退一边奋力除妖,体力渐渐不支。</p>

    “师尊!宿师弟!”</p>

    “大佬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转头一看,竟然是秦兮瑶他们来了,顿时喜出望外,比看见亲爹还高兴。他把苍铘往肩上搓了搓,对秦兮瑶道:“秦师姐!祭出封魔镜!”</p>

    秦兮瑶:“对不住了,封魔镜已经满了,再装的话只怕会爆掉!”</p>

    “……”宿遗祯的脸色又灰暗了下来。</p>

    杜若:“封魔镜不是用龙鳞做的嘛,你家龙要是能再化一次龙形就好了,咱们先拔他几百片下来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咆哮:“你当是剐鱼鳞哪!”</p>

    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,要是多几面封魔镜的话,这些妖魔不就都能被收进去了么,也用不着上天界去炸神碑威胁天帝了。想归想,宿遗祯知道炼制封魔镜肯定不容易,天晓得苍铘付出了多大的代价。看着臂弯的人,还在昏迷着,宿遗祯心急如焚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脆弱的苍铘。</p>

    再看天上,那些银甲天兵站得整齐,老实得跟兵马俑似的。</p>

    “司战君,你还真好意思,你带天兵下来是旅游的吗?!”宿遗祯气愤难平,他既舍不得放下苍铘,又被这老龙的体重压得够呛,忍不住就要去骂司战君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不疾不徐:“你把苍铘交给本君,其余一切都好商量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我呸!你想得美!”</p>

    杜若问道:“大佬,他要你家龙干什么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苍铘刚才化龙了,不要脸的想拉他去结新封印!”</p>

    一听“化龙”二字众人心里都各有揣测,也无需多言,都知道往那破裂的镇妖封印上想。</p>

    秦兮瑶闻言更是不能忍,一双漂亮的水波眼s,he出两道寒光,不顾形象地大骂:“天界的人还真是不要脸啊!想带走师尊,看你有没有本事!”</p>

    放狠话归放狠话,眼下要战的不是司战君和天兵,妖邪太多了,放眼一看漫山遍野都是窜动的兽影,几道人形在其中苦苦对峙着,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。天兵们就在云层上干看着,也急,也没办法,军令如山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是真累得惨,他环抱着苍铘退到后头歇了几个喘息,眼前一阵阵眩晕,浑身抖如筛糠。</p>

    “大佬小心!”</p>

    杜若一声喊,宿遗祯撑着膝盖抬头,一只兽头的血盆大口就在眼前,腥臭的口水已经甩到了他的脸上。</p>

    时间如同静止,那一瞬间宿遗祯的脑海中只有三个字:我的妈!</p>

    第89章 疑惑</p>

    以为要就此交代,一双手突然从他旁边伸出,牢牢抠住了兽头的上下颌骨,“噗突”声响,血腥气涌进鼻腔,那兽头一分为二了。苍铘的手上沾了脏东西,他脱下青衫擦了擦,随意扔在了地上。</p>

    “苍、苍铘?”宿遗祯还有些恍惚。</p>

    “嗯,我醒了,”苍铘意欲伸手触摸他的脸,又停下了,附在耳边说,“手脏,待会儿再碰你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……”</p>

    有点害羞是怎么回事。</p>

    苍铘转身,忽然化龙腾空,一声龙啸撼天动地。龙形在云层中越变越大,简直就像一艘来自外太空的宇宙飞船,宿遗祯的下巴掉了一地,他看见龙的头上赫然两只小角,正在随龙形一起长大。</p>

    就见无数妖邪敛了戾气,一时间全都闻风丧胆,捂着脑袋仓皇逃命。苍铘不跟它们客气,龙口大开便把周遭的黑云都吞了进去,继而邪风四起,那些妖物一个都没逃掉,全被邪风裹着卷进了龙口。</p>

    众人:“……”</p>

    这才是真正的大妖!</p>

    天兵们暴露在半空,一个个大眼瞪小眼——云、云呢?</p>

    装逼成瘾的天界雄狮们不大习惯这样暴露在人前,没了牛批轰轰的黑云遮挡,就好比穿梭在丛林中的野人被扯掉了遮羞的树叶子,羞臊得不行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也一脸不可描述的表情,对化为人形的苍铘道:“苍铘!你吞妖邪?看来天帝陛下的顾虑都是对的,你迟早要堕入魔道……”</p>

    苍铘不理他,直接去看宿遗祯。方才吞得太猛,他担心从地上卷起来的沙尘刮伤心爱,就隔着衣袖去摸宿遗祯的两臂,一直从手腕摸上肩膀,问道:“刚刚有没有伤到你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老脸一红,干咳着摇头:“没有。你怎么一口气吃那么多,能消化吗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不算多,大军都还藏在地下呢,存着以后慢慢吃吧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那也不好啊,好多灰尘、石子什么的都夹在风里呢,不碜牙吗?不会拉肚子吗?”</p>

    苍铘笑笑:“不碍事,吞点沙石能助消化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这胃厉害,”宿遗祯在他腹部打圈揉,最后还“嘣嘣”拍了两下,“可以跟j-i媲美了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顺势握住他的手握,往跟前一拉就抱了个满怀,众人再次:“……”实在看不下去。</p>

    “他俩以前在山居时天天都这样吗?”问话的是罗未已,听见杜若回答:“嗯啊,这才哪儿跟哪儿,他俩随时随地都能来一发。唔,我可没吹嘘啊,不信你们问畅言。”</p>

    畅言难得不驳他,相当于默认了,彻底坐实了两人没皮没脸的尿性。</p>

    “这么,这么奔放的吗?”秦兮瑶搓着胳膊,她不能说自己的师尊不知羞耻,只能把罪恶的帽子扣到宿遗祯的头上,忍不住面露嫌弃,还似乎有点庆幸。</p>

    话题中心的两人还浑然不觉,苍铘回头看了一眼司战君,又说:“虽然只是一半神力,跟他对打倒也不成问题。”</p>

    对面的司战君抱怀啐道:“狂妄至极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像是故意说给他听:“从前我不屑于吞妖,因为妖力炼得太多就会压制神力,如今想来其实没那么多忌讳,等我吞完妖邪,再把这些天兵都吞下去,一同炼化也能找个平衡出来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眨眨眼:“司战君也吞吗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吞,不然他要杀我。”</p>

    “行,那我们几个就不在这儿碍事了,”宿遗祯招呼其余几人,“我们去洞x,ue里躲一会儿,防止被他一并吞了。”</p>

    几人闻声都朝他走了过去,然后调转方向往山洞拐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征战四方无数载,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嚣张气焰的异类,枪头指向苍铘,狠厉道:“如此甚好,你我一决雌雄!”</p>

    苍铘愣了一下:“你不让天兵一起上吗?这样你的胜算还大一些。”</p>

    这话是为了激他,苍铘毕竟刚刚恢复神力,刚吞下肚的妖邪还未炼化,情况其实没那么乐观。但司战君偏偏就是愿意上套,咬牙切齿道:“岂有此理!”</p>

    于是,他们单打独斗了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在山洞里抖腿,抱过苍铘的那只胳膊因过度劳累而哆嗦个不停,他咬着拇指思索,想着接下来到底该怎样做才好。一来苍铘恢复了神力,天帝知道以后撤兵算是小事了,恐怕还会趁火打劫。二来他也不可能真等事情结束之后就跑去虚无之境熬到老死,他可不愿当个乖乖听话的好宝宝。</p>

    外面风声呼哨,枯枝败叶和沙尘一起翻飞,洞口一会儿亮堂一会儿昏暗,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了。几人都等得心焦,杜若依着畅言昏昏欲睡,好在畅言这两年个头猛蹿,也能撑得住那没心没肺的傻大个。秦兮瑶担心得很,却也知道大家都是什么心情,忍着一声不吭。</p>

    气氛不是很积极,齐销就找了个话题打破沉寂,问罗未已:“你怎么没有陪在师伯身边?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:“我师父啊,哦,他不让我跟着,叫我过来找你们呢。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找我们干什么呀,那边平民百姓那么多,肯定需要人手。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:“需要人手是自然的,不过多我一个也不多,少我一个也不少,我来这边帮忙作用还大一点。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说起来,这次魔流好像没怎么发力,按道理说不该就这么点水平。”</p>

    “嗯嗯嗯,我赞同!”罗未已捏着下巴思索,“齐师兄你还记得的吧,当初尊主带我们出去历练的时候遇到那个地下冒出冲天火柱那次,尊主应对起来都不轻松的,还叫我们快走。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自然记得,而且尊主说那只是魔流的先锋队伍,出来探路而已。我总觉得魔流这次也在观望,好像在等着什么,是想等妖神两界大战之后坐收渔利吗?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:“有可能。”</p>

    “我觉得不像。”</p>

    几人望向宿遗祯,那人正在啃手指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说:“这次天兵都出动了,妖和魔都没真正发力,这不正常。也就封印刚破的时候魔流露了面,刚才的妖兵数量也不多,这都不是能坐收渔利的势头。我去过一次魔窟,那时候极北雪原的封印有了一点破损,只能容小股魔流出来探路也算有情可原,可这次妖兵也只派出一小股,这算什么?大战在即,不全力以赴还想着探路?”</p>

    他越想越觉得不妥,魔流明明是被封印在极北之地,封印破损之后它们没有在北天际祸乱,反而不远万里钻到了东部区域,排除对北方天守护神的忌惮因素,有没可能就是在针对苍铘?</p>

    秦兮瑶:“说得是,依我看这股妖兵倒更像是自寻死路,被放出来送死的。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:“妖魔两界的首领又不傻,干嘛要放小股军出来送死?”</p>

    齐销忽然道:“时机赶得太巧了,莫不是知道了尊主化龙一事才出来的?可就算它们是想趁虚而入也该考虑到天兵的威胁,难道它们不怕?”</p>

    何其英勇无畏,就像是知道天兵不会出面帮助苍铘一样。这说不通,几人都陷入了沉思。</p>

    一道雷鸣起落,洞口亮了一瞬又黯淡,宿遗祯瞧见有人影进来了,连忙站起。</p>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苍铘的声音低低的,像是生怕吓着谁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终于完全放松,走去迎接苍铘。洞内伸手不见五指,宿遗祯脚底被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苍铘握住他的双手,察觉到他在颤抖,关切地问:“怎么抖成这样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累了,你太重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那我抱你。”</p>

    说抱就抱,眨眼的工夫宿遗祯就落在他怀里了,两人还恬不知耻地亲了一下,当天黑别人都看不着呢,却没料到在唇唇接触的瞬间外头又降了条闪电,剪影被看得一清二楚。</p>

    两人调着笑朝洞外走去,其余人:“……”</p>

    外头比山洞里稍微亮堂点,但原本就不葱茂的季节被这么一通搅和之后景象更糟糕了,真跟核武器扫过一样,到处是y-in郁的死气。凄风阵阵,地上的枯叶唰唰作响,峡谷里乌沉沉一片,只有更远处的东方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红光映衬着,才叫人隐约看得见土石树影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提醒:“当心些走,这条路上有不少尸体。要么你放我下来吧,我已经歇过来了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的手臂不松反紧,简短道:“不放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的厚脸皮弹性十足,纵然后头跟着一群电灯泡他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尊荣,想起天道一事,便问苍铘:“老妖j-i,ng,从人间到天界有一条神秘的康庄大道,入口不详,出口就在天门之外的神碑下面。这件事你知道吗?”</p>

    苍铘摇头:“不大记得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不记得?”宿遗祯持疑,“那你之前说你去了天界,你是怎么去的?你又不是天界的人,怎么找得到天道的入口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没找,我的神力来源于父神,他是天界的人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恍然大悟:“喔!难怪了,难怪我上去的时候也没有特意去找什么天道入口,直接就到了神碑那里,想来是因为天道直接识别了你的龙角。”</p>

    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,说道:“如此说来,神力其实更像是一种终身的通行证,天道的入口不是某一条入口,而是对这人身份的识别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想说什么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你知道么,狐娄巫一伙曾经企图打通天道,他大概是想借用你父神的身份,扩大天道容纳的范围,把魔流一起送上天界去。可如果天道是无形的,那狐娄巫如何能知道打通天道的方法?一个人的身份又不能分给数十万人一同使用,这说不通啊。”</p>

    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那天帝应当不会担心他炸毁天道,毕竟天道不是某条实影实形的路,就算把神碑整个炸塌了也不打紧吧,那天帝为何还表现出一副战战兢兢、受到了流氓胁迫、不得不捶胸顿足挥手发兵的样子?</p>

    第90章 妖兵</p>

    宿遗祯隐约觉得自己又陷进了什么圈套里。他听见苍铘说:“或许当年的一切只是个谎言,事情过去太久了,说不清楚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那个狐娄巫你了解吗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狐娄巫的来历一直是个迷,他不像我母亲是个天生天养的狐狸,后因堕魔才组建了后来的魔流大军。据说他一出现就是魔狐的形态,或许是觉得物伤其类,我母亲对他颇为赏识。但他手段了得,临盆生产那天我母亲才意识到大半的魔流竟然都被他拢去了,他趁机叛主,将我母亲重伤。母亲送我逃离魔界,巧的是那时候父神在天界交涉,最终没赶得及救她。这些都是听护卫我的魔族长老们说的,后来父神化身雪原镇压住魔流,我便随着长老们来到了人间。”</p>

    “是这样么,”宿遗祯无意识地捏着苍铘的臂膀,“我还当狐娄巫就只是个耍流氓的无赖……”</p>

    苍铘怀抱箍得更紧,低声道:“必叫他血债血偿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我多心问一嘴,你父神是东天际守护神,但魔流是被镇压在极北地区的,为什么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魔流属火性,极北严寒,能克得住。”</p>

    “那北天际的守护神呢?”宿遗祯眼神闪烁,揪着问,“魔族都在他地盘闹成那样了,北天际的守护神不管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此事我也不甚清楚,当年护送我逃离魔界的长老们都已陨灭,陈年旧事都已无从查访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喃喃:“不对劲,我觉得有古怪……”</p>

    身后一行人跟在百米开外,目光不约而同被前面那两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人吸引,但遇上宿遗祯视线对上来时又都转到别处去,不是指天指地地闲聊夜色就是捏肩揉腿装作累得没工夫管闲事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抱着苍铘的肩颈,把头使劲往肩窝里塞,轻笑:“压力好大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当他是在愁这场大战,就宽慰说:“放心,没有真的吞了司战君,数万天兵还需要调度呢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他人呢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放回去了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怔了怔:“就这么轻易放回去了?那鳖孙差点要了你的命,恶气还没出呢。况且妖魔只是暂时偃旗息鼓,搞不好天不亮就会有动静,万一他带着天兵又躲回天上怎么办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放心,他咽下了我的鳞片,已在体内生成禁制,天兵一日不胜他便一日回不了天界,想来必然全力以赴。”</p>

    他那禁制下得不易,一道禁制便是一个锥心的执念,苍铘不屑于花言巧语骗得对方开口,只一味用武力逼他吞下。于是在司战君倒地吐血的关头,鳞片倏地进了口腔,刮擦着卡在咽喉里,最后随着苍铘的法术融化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这会儿正在云端纳闷呢,那条龙费劲巴拉地逼他吞了个指甲盖似的东西,到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,就是有个莫名其妙的想法——必须打赢这场硬仗。</p>

    这不废话么,他司战君南征北战经历过那么多,啥时候打输过了?</p>

    第二日,太阳出升以后没能穿透沉沉的雾霭,东天际静悄悄的,镇妖封印卧过的那片焦土自不必说,连周围几里以内的土地上全都弥漫着死气,躺尸的除了少部分的人类就是妖物化了原形后的焦尸,也有银甲上光华已散的天兵。</p>

    但预想中的二战没有发生,宿遗祯学地听趴在地上侧耳听动静,什么都没有,连蛰伏的虫子都是死的。妖魔潜得太深了,往地下十八层那都是鬼族大佬和冥界的地盘,妖魔搞不好在更下层。</p>

    几人r_ou_体凡胎都是又累又饿,杜若两眼冒金星,看宿遗祯时都会把他看成一根大香肠,忍不住流口水。宿遗祯感觉自己又当爹又当妈真是c,ao碎了心,再看看苍铘——这孩子最省心,因为撑得狠,已经闭目养神了。</p>

    没办法,宿遗祯起身,问道:“都想吃什么?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水里游的,点菜吧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率先举手:“炭烧小牛排!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:“葱爆羊r_ou_加烤馍片!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我要清炖排骨就行。”</p>

    “……”宿遗祯试着问,“秦师姐你呢?”</p>

    秦兮瑶:“我想吃素的,炒个野山菌就好了,如果加一份j-i茸蘑菇汤可以么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忍无可忍:“我真是给你们惯坏了!一个个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条件,我上哪儿给你们弄锅灶?!你们直接把我吃了得了!”</p>

    畅言跳起来冲他比划:少爷别生气,我吃烤兔头。</p>

    宿妈妈没了脾气,叉着腰说:“行吧,就吃烤兔子,谁也不许挑!”</p>

    他携着畅言钻进雾霭中,杜若不放心,也跟了出去。回来的时候齐销和罗未已已经帮忙挖好了土坑,也支好了木架,擎等着兔子来了。宿遗祯把挺肥一只兔子扔在地上,看了一眼苍铘,他还没醒。</p>

    兔子烤好以后,几个馋货争相分食,油都抹了满嘴。宿遗祯看看眼前抓着兔腿歪头啃的秦兮瑶,再想想从前那个知书达理的仙女大师姐,实在没法把两个形象拼凑到一起——所以说女孩子最好不要跟一帮糙老爷们儿混,不然迟早也要变糙老爷们儿。</p>

    齐销看到杜若只顾拿着根草木奉木奉戳火堆,问道:“你怎么不吃?”</p>

    杜若脸色发青:“我……我不是很饿。”</p>

    “不饿?”罗未已嘴里塞得满满的,囔囔地说,“先前不是就你饿得最厉害,两眼都冒火,我都不敢跟你对视,怕你一口咬上来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仍然支支吾吾,畅言踢了他一下,他才勉强捏起一块兔r_ou_入口,嚼的时候龇着牙,就跟自己吃的是毒药似的。宿遗祯见了颇有些怀念,怀念当初邻居家的那条被宠坏了的二哈挑食的模样。</p>

    等一整只肥兔变成一个空骨架时,杜若再也忍不住了,抢了骨架以一个标准的掷标枪的姿势扔了出去,然后转身坐下,继续放空自己。</p>

    当然,无端呕吐对胃是有伤害的,可能会比吃兔妖r_ou_的伤害更大——这是他家大佬的警示。于是为了大家的健康着想,杜若选择永远保守这个秘密。</p>

    苍铘这一次闭目养神养得够久的,眼睛一闭就跟冬眠似的,要不是宿遗祯一直守在旁边,来个十岁幼童都能拿刀劈了他。杜若渐渐忘了吃兔妖的不愉快,好奇地问:“大佬,你家龙没事吧?要不然你探一下,看看还有没有呼吸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翻白眼:“我看你才需要探一下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:“我这是好心提醒啊,这一天一夜都过去了,地下的妖魔一点动静都没有,谁不是提心吊胆睁大了眼睛盯着,怎么就他睡得这么香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他没睡,有点消化不良。”</p>

    畅言比划:揉揉肚子会好些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笑了笑:“没大碍,况且吞的是妖,得靠功力消化,揉也没用。”</p>

    说是没用,迟疑了少顷之后宿遗祯还是动手帮他揉起来了。这么一等又是天亮,云头上的那些天兵等不了了,麾下心腹几次向司战君提议先撤回天界向天帝禀报情况都被驳回,禁不住都开始怀疑这位神君是不是想违抗帝令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很想主动出击,但地下是妖魔的地盘,若是带着数万天兵一齐钻下地深处,只怕出来的时候都只剩白骨了。</p>

    就在左右思量的时候,地下忽地传来一声声深沉辽远的叹息,仿佛是来自于无间地狱,带得地面上的枯草废树都跟着颤抖,残存不多的活气都被荡涤干净。司战君手腕一紧,握着□□示意兵士们戒备,随时准备迎战。</p>

    苍铘终于醒来,宿遗祯在他肚子上摸了两下,发现触手生硬微弹,不知道是积食还是腹肌太强,就问:“怎么样,还难受吗?”</p>

    苍铘眸色渐深,覆上他的手背答道:“不难受,好受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……”这位爷可真行,腆着脸说好受。</p>

    突然间,雾霭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是有不少东西正在悄悄靠近。几人神色严峻,全都提高了警戒,往中间聚拢。</p>

    “哗”的一声响,几步之外的一棵死树被什么东西拨开了枝杈,杜若提起不吝刀就要砍,那树杈又忽地弹了回去,紧接着传来一个人声:“谁?!”</p>

    杜若放下刀,看见来人身穿苍铘宫的弟子服,那人冲身后招手:“找到尊主了!”</p>

    于是哗啦啦又钻出好多人,全是苍铘宫的弟子。人群又给中间一位长者让道,须发花白的段教习走上前来,带领弟子们向苍铘行礼。苍铘示意不必多礼,又简单询问了民众撤离的情况,得知都已到达五十里开外了便稍稍放心了些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这才发现,段教习虽然须发花白倒不是很显老,看着比几年前初见的时候还硬朗似的,眼神也坚毅笃定,带着些不容侵犯的威慑力。相比之下,他们尊主大大的冷冰冰反而显得和蔼可亲了。</p>

    他一时想不起来,但总觉得段教习的眼神似曾相识。</p>

    又是长长的叹息声蔓延过来,一行人察觉到y-in风四起,连脚下的地面都发出了共鸣,砂石微震,脚底发麻。还没来得及摆好战斗姿势,“轰隆隆”的巨响接连爆起,脚下的土地一寸寸龟裂,不少弟子都被炸飞了出去。</p>

    苍铘护着宿遗祯,足尖点地倏忽飞起。撩开苍铘宽大的袍袖,宿遗祯瞧见从那些龟裂的土壤里钻出无数细长的物体,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灵活,却十分纤细,遍体通红,宛如大地的血线。</p>

    有弟子发出呼救的嚎叫,但来不及从雾霭中看清楚,嚎叫声就消失了,那人也原地消失。</p>

    “我的娘啊!是什么鬼东西!”杜若吱哇乱叫,地下伸出来的“血线”比那时候在黑岩山碰到的山舌还要难缠,眼见不吝刀怎么都砍不完,某七尺大汉又开始哭鼻子了。</p>

    畅言见状竟然落了地,量天尺重若千钧,“咚”地一声砸在地上,把地皮上的龟裂又加深加宽了许多,而后从地裂中见到了“血线”的真身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趁机抛下三思剑,直直扎进地裂中涌现出的暗红光影里,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天地,一条合抱大树般粗壮的血红触手从中伸了出来,带着千万条细长的“血线”横扫地面上的人。</p>

    畅言一跃而起,三思剑也重新回到宿遗祯手中,苍铘双眉微凛,沉声道:“是地蚕。”</p>

    第91章 妖王</p>

    地蚕这东西宿遗祯熟啊,以前自己在阳台种了几盆花生,土里还生了两只地蚕呢,把他的花生啃烂了好几个。但是下面这只居然是啃花生的地蚕宝宝?</p>

    这时又有地裂声传来,以此地为中心向四围蔓延,片刻功夫就已经传播到了几里地开外。宿遗祯额冒冷汗:“糟糕,看来地蚕的数量不少啊,照这个速度下去,人类的灭亡也就小半天的工夫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却不慌不忙,自顾念了一句:“司战君,有劳了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正想问他这是打算叨咕给谁听呢,就见天色更y-in沉了些,雾霭中看不太清楚,但黑云压顶是显然的了,没过多会儿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。</p>

    忍不住腹诽,装逼的玩意儿又是从哪里扯了黑云来……</p>

    司战君带领数万天兵大驾光临,地上苦苦挣扎的r_ou_体凡胎求之不得,纷纷给大爷们让道。但r_ou_体凡胎们也不得闲,因为随地蚕之后出现的是大批妖兽,几十只巨大的砂怪打头阵——姑且称为砂怪,它们身上不停地抖落下砂砾,随风一扬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,这时候就得看谁睫毛长了。背上还有小山丘似的坚厚麟壳,一张嘴就露出尺把长的獠牙,手脚并用从地裂处钻出来。</p>

    地裂的缝隙越撕越大,渐渐形成一条条斑驳的裂谷。砂怪爬上平地之后速度更快,每一步都带着麟壳间的碰撞声,但它们丝毫不觉得难受,血红的眼睛灯笼似的,任谁被盯上都得一哆嗦。有天兵们掷出□□,但那些神兵利器碰到麟壳也无计可施,砂怪像西瓜虫似的,一个蜷缩就能原地滚出几十米,压倒成片的大树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默默吞咽口水,问苍铘:“这些妖怪你吞下去能消化吗?”</p>

    苍铘琢磨了一瞬,模棱两可地答:“也许吧。”</p>

    砂怪打开了几十条通道,地面上的苍铘宫弟子们伤了不少,紧随而出的妖兵们趁机深入,将他们团团包围。天兵们俯冲而下,也参与到了“大陆争夺战”中。宿遗祯和苍铘对视一眼,齐齐落地,一边一个横切了俩辛勤翻地的大砂怪。</p>

    这场大战持续了半天加一整夜,至次日黎明时分,被斩杀的妖兵少说也有五六万,沙蚕的断肢像织渔网似的铺得到处都是,有的滚落进裂谷里,几十个大砂怪全被消灭,其中有近一半都是被宿遗祯用三思剑剐了,他那会儿找到了门道,越战越勇,寻着了间隙就出剑去剐,像剜河蚌一样。</p>

    三思剑上浊血浓稠到滴不下来,稍微凑近了点闻都得呕吐。当然,现在漫山遍野全是尸体,踏足之处几乎没有干燥的土壤,血腥气不用凑近都灌满了肺腑。天兵们都已经累得不行,遑论r_ou_体凡胎,除了一个伪r_ou_体凡胎——苍铘,其余人都是累到虚脱,几乎拿不动兵器。</p>

   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到妖族真正的头目,宿遗祯暗暗生疑:“老苍大哥啊,这次妖族几乎倾巢出动了吧,老妖王不带队的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事有蹊跷。”</p>

    司战君带领的天兵损失不少,现下还剩两万多些,决意要乘胜追击把妖兵一举歼灭。妖兵们只剩下大几千,冲锋的头目们基本都死绝了,他们没了领队也不敢冒进,纷纷后撤奔逃。只见司战君□□一挑,身后银甲染血的战士们就都振奋起来,声杀震耳,豪气干云。</p>

    然后,苍铘腾空而起,广袖迎风鼓荡开来,几千妖兵全都化为尘粒被收了进去。</p>

    飞沙走石嚣张了一会儿就渐渐平息,再能看清时这人已经潇洒地落地了。宿遗祯满脸“就你会嘚瑟”的神情,责备道:“弄什么呢,收这么多在袖笼里,得耗费多少心力去压制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望向他,食指伸出帮他拢了拢掉在耳边的发绺,轻声说:“尽力一试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捏住那根食指,盯着问:“到底在想什么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司战君有禁制在身,此番没能一举歼灭妖兵就不算胜利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了然,这一战全部都是妖兵,魔族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参与,这龙是想着让司战君再继续战魔族呢,打得一手好算盘。</p>

    司战君的怒气都已经顶上眉梢了,气势汹汹地就要来找苍铘的麻烦,却被苍铘宫的弟子们挡在了外头。弟子们对这位尊主愈发钦佩了,毕竟从来都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,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他们尊主挥袖间收尽万千妖兵的威风。</p>

    就在苍铘拉着宿遗祯准备抽身的时候,一道金属光泽闪了一下,宿遗祯眼疾手快推开了苍铘,寒光烁烁的长剑就一下刺上了他的胸口。</p>

    “嗡”的一声闷响,以那把长剑和他胸口接触的一点为圆心轰开了一个大范围的能量场,所有人——包括苍铘在内全都被震了出去,那把长剑也碎成了渣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身上有白光流动,但很快就彻底消失了,像灯盏熄灭。他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,没等喘过那口气就昏厥过去。</p>

    苍铘的瞳孔骤缩成针扎似的两点,望着地上的人,心跳忽然停了一瞬。就在此时,又有一把长剑袭来,苍铘微微侧身,那剑锋贴着他的脖颈时与瞬间生出的鳞片刮擦出金属碰撞声,但苍铘却感受到了令人牙酸的刺痛,抬手一摸,颈部的鳞片竟然被拉出了伤痕。</p>

    刀枪不入的龙鳞竟被这人的剑锋拉伤了!</p>

    苍铘心中一惊,掌风携着凌厉的杀意劈向执剑的人,不带丝毫往日情份——那执剑之人不是别人,竟然是段教习。</p>

    秦兮瑶吓傻了,大声喊道:“师父!你做什么?!”</p>

    此时的段教习哪还有身为人师的尊崇模样,满面都是你死我活的戾气,眼睛里闪着一圈血红的光晕。</p>

    罗未已也不知该如何反应,喃喃自语:“师父他是着了魔吗?”</p>

    杜若一拍大腿:“我知道了!他就是妖王啊,你们看他的眼睛!”</p>

    秦兮瑶:“胡说八道!我亲眼目睹师父斩杀无数妖兵,他怎么可能是妖王!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没错,依我看大师伯可能是被妖王附身了。”</p>

    段教习的面上浮出一抹冷笑,说道:“被妖王附身?也可以这么说。”</p>

    在一旁观战的司战君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,但观这须发长者身上确实有强烈的妖气,就握紧了□□准备截胡,哪怕能在老妖王这里压苍铘一头也好。</p>

    谁知段教习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,忽地瞪了他一眼,单手结了一个血红的咒印,以迅雷之势弹进了司战君的眉心,司战君顿时清明了。他记起了天帝的旨意,当以了结苍铘为要务。</p>

    云层再次翻涌,天兵明明没有动作却还是惊雷阵阵,气压低到极致。此时苍铘的声音听起来比地蚕的叹息声还要可怖,沉沉道:“杜若,快看看他!”</p>

    话音传至峡谷,在空旷之地回响了几轮之后终于停歇,杜若和畅言也已经拖着宿遗祯退到了安全范围之外。见司战君要走,杜若急着喊道:“喂!几千妖兵都在人家袖子里了,老妖王还没收服,你就这样打退堂鼓?”</p>

    司战君不理——禁制已经失效了。</p>

    苍铘察觉到了不妥,且不说段教习根本没有这样深厚的功力,就是有也不可能隐藏几十年不露端倪,眼前这人若非说是妖王附体又不对劲,没有任何不同类的生灵合体之后会有这么高的契合度,看起来倒像是天生就该合二为一。</p>

    他手里的那把似乎只是寻常的剑,能够刺穿龙鳞想必也是靠自身内力,眼下宿遗祯生死不知,苍铘险些乱了方寸。秦兮瑶的呼吸都跟着二人打斗的节奏越来越急促,她有心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帮,一个是她又敬又爱的师尊,一个是养她教她十余载的师父……</p>

    杜若和畅言一个拍脸一个掐虎口,宿遗祯却迟迟不肯醒。刚才那一剑没有刺穿他的胸膛,而是被他体内爆发的一股力量弹开了,或许内脏被震伤了。杜若摸到他后腰别着的两把短刃,立即掏出来,发现其中一把已经出现了裂痕,约莫就是刚才震出来的。</p>

    他抬眼看了苍铘,那条龙手无寸铁地应对段教习竟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,于是赶紧把两把短刃抛给了他。苍铘真得感谢杜若,那双织刃本身就是他的龙角,拿在手里合称得很,登时如虎添翼,气势大涨。</p>

    此时宿遗祯正陷在虚无之境中脱不了身,好在司雷殿出现了。这次的现身有别于以往,宿遗祯瞧见他从黑暗处一步步走来,每走一步就是一道天雷撵着,看着挺让人揪心的。</p>

    他问:“小坐垫,这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?”</p>

    司雷殿向他行大礼,回道:“主君,太久没见了,这话真得由属下来问您。瞧瞧这些天雷,像是要把我这司雷的都给轰了似的,属下心里怕怕的……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我棺材被苍铘劈烂了,可不就没法找你么。这头正在大战妖魔呢,我怎么跑这儿来了,是你召唤我?”</p>

    司雷殿:“非也,恐怕是外力导致。”</p>

    要说外力无非就是刚才那刺过来的一剑,太霸道了,恐怕就是那一剑激发的神力把他轰进来了。宿遗祯下意识抚上胸口,痛感还在呢。他道:“那个谁,我那另一半又搓麻去了吗?想找他帮个忙的。”</p>

    司雷殿:“哪还有工夫搓麻,现在命盘里一团糟,那位的元息投入命盘里以后看到的都是瞬息万变的景象,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,都不知道以哪个为准,正愁着呢。您看我这天雷,天界恐怕要生异变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喔……”宿遗祯若有所思,“这么说我想看看万年前和苍龙有关的那场魔界动乱也不可能了。”</p>

    司雷殿:“没可能的,就算命盘还好好的,想看苍龙的过往也得有他的元息,或者至少要有当时事件其他参与者的元息才行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司命君本人也没办法c,ao作吗?”</p>

    司雷殿:“没法c,ao作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给钱也不行吗?”</p>

    司雷殿:“给命也不行。”</p>

    “那算了,”宿遗祯转身要走,又忽然转了回来,“关于那场大战你了解多少?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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