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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目录 棺爷饲龙记 第19节

    宿遗祯探着头朝棋桌望了去,果然是司命君陆拾遗。陆拾遗见了他并无特别的反应,而他却已经把昨夜的仇记到了对方的头上,站到棋桌旁对着白子指指点点:“这子儿为什么要放这里?不该放这里吧,你要输了呀。”</p>

    “不对不对,别放那里,你要被十面埋伏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哎哎哎,手下留情呀,没瞧见都四面楚歌了吗?”</p>

    “尊主,围棋是不是只要把对方给围死了就赢了?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已经忍了半天,这会儿总算是忍不住了,回道:“原来你不懂棋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不懂啊,我说过我懂吗?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你!观棋不语真君子总该懂吧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我也没说自己是真君子,您把我当小人看不就得了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端起茶杯置于唇边,瞧了一眼又默默放了回去,道:“茶凉了,换茶去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挺了挺肚子,一手扶腰一手摸肚子,改了娇弱的语气道:“师尊,不太方便......”</p>

    关河令的眼睛都瞪圆了,她强行咬着舌尖才没当场失礼,扫了一眼陆拾遗,发现他的神色更难看。陆拾遗咳了一声,问:“这是怎么了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哦,你问我肚子啊,嗨,里面是师尊的......”</p>

    “什么?怎么可能?你明明就是男子。”陆拾遗望向苍铘,只见对方面不改色,又从容落下一子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我没说自己是女的啊,但是男的就不能用热水袋了吗?这是师尊的热水袋,我特地带来的。”说完原地蹦了两蹦,从衣摆里掉出一个水囊。</p>

    关河令登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随即又赶紧闭嘴,装作若无其事地赏雪景。</p>

    陆拾遗黑沉着脸,胡乱地落下一粒白子,有意无意地问:“好好的为什么要塞个水囊在衣服里?平白招人误会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拧开了水囊盖子,往他的杯子里加了热水,道:“还不是为了伺候您喝茶?这下了雪,我怕端了水壶来在路上就得变凉,这才用热水囊盛着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很是嫌弃:“这能喝吗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给苍铘也倒了一杯,眨眨眼道:“怎么不能喝?本来就是用来装饮用水的,师尊就能喝,师尊,请用茶吧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望着茶杯不动声色,心里却在顾忌这是不是昨夜用来捂脚的那袋水。他瞧向宿遗祯,宿遗祯朝他友善一笑,正是这一笑叫他下定了决心。于是苍铘忽视了水杯,对陆拾遗道:“回浮屠塔吧,冷了。”</p>

    两人并肩朝浮屠塔走去,宿遗祯却开始不爽了。他这还病着呢就赶来伺候两人喝茶,结果人家还是向着老情人的,哪怕连这老情人到底是真是假都没辨别清楚。宿遗祯握着隐隐作颤的三思剑,重新把水囊塞回了衣服里,捂着肚子同关河令一起往回走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护法姐姐,我看这人是假冒伪劣的。”</p>

    关河令:“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自己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哎呀我跟你说真的,三思剑都有感应了。”</p>

    关河令:“你不用c,ao心这个,尊主自然会有判断。”</p>

    会有判断?老妖j-i,ng明明就是迷迷瞪瞪的,已经被美色俘虏了!宿遗祯哼了一声,道:“我有办法证明。”</p>

    关河令:“别擅自做主,少给自己找麻烦。”</p>

    “这不是找麻烦,是舍生取义。”宿遗祯拐了个弯儿朝南麓走去,又回头对她道,“护法姐姐先回去吧,尊主若问起我就说我去准备午餐了。”</p>

    他找到了齐销,开门见山地问:“齐师兄,咱们苍铘宫有没有什么法宝能鉴别妖魔的?或者让妖魔惧怕不敢碰的东西也行。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三思剑不就能感应么,况且有什么妖魔是尊主看不出来的?直接叫尊主看一看不就好了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要是那么简单我也不来找你了。实话跟你说,咱们宫里来了位不速之客,自称是天界的神官。这人身上既没有神息也没有明显的妖气魔气,尊主被美色蒙蔽了双眼,分辨不出他是什么货色了。”</p>

    齐销看他的眼神怪怪的,直言不讳道:“我对你的话半信半疑,神官私自下界都是要敛去神息的,察觉不到很正常。你不会纯粹是因为嫉妒才没事找事吧,既然尊主都没察觉异样,你怎么能断定他就是妖魔幻化的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你怎么还能不信我呢,三思剑真的感应到了,只不过不太明显,我没办法拿这个当证据。你想想,一位神官纵然敛了神息也该是凡人一枚,怎么就会引起三思剑的感应了?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有没有可能是三思剑弄错了?或者是你误会了三思剑的意思,它可能是想表达特别喜欢这个人,忍不住就激动得抖了抖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不可能,三思剑的确该喜欢这个人,但它表现出来的是喜欢还是排斥我能分得清楚。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好吧,你既然这么确定我也不多说了,我带你去找一样东西,妖魔鬼怪定然不敢碰它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拱手,郑重道谢:“谢齐师兄!”</p>

    齐销不自在地离远了些,道:“免了。对了,尊主不是要你回来以后把三思剑还给他的吗?你怎么还敢拿出来招摇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不答,默默抱紧了三思剑。</p>

    第69章 冤屈</p>

    午时,宿遗祯果然准备了一桌子的餐食,最后还上了道硬菜——炼魂炉烤鱼。他道:“师尊,今天咱们吃烤鱼,底下这炉子您看着眼熟不?我特地去找师兄借来的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淡淡道:“炼魂炉拿来烤鱼,是否大材小用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是大材小用,但是只有炼魂炉才能烧出均匀的火,烤出来的鱼才会香而不焦,这不是有贵客嘛,师尊就别吝啬了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好,你也坐下吧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有些意外,但还是依言坐在了桌前,就等着看这个陆拾遗敢不敢动筷吃鱼。只要他吃就会沾染炼魂炉的火气,不说受多大的损害,至少叫他灼得五脏六腑都冒烟,看他现不现形。</p>

    苍铘却毫不在意似的,跟陆拾遗聊了起来:“从前的许多事我都忘了,你可还记得镇妖之战结束后都发生了什么?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怎么不记得,我此生都不能忘记。”</p>

    他目光深邃,似乎藏了满满的柔情:“我们隐居桃山,闲来无事就分种桃树,采桃花酿酒,折桃枝切磋剑术,日子好不逍遥。可惜我以凡人之躯久留人间不得,毕竟力量微弱,没过几年便j-i,ng气不足了。你执意要斩龙角救我性命,我又怎么忍心见你自伤自毁?于是耗尽修为设下不解之咒,要你在我死后陷入沉睡,直至忘却前缘的一天才能醒来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讶异,苍铘的沉睡是因为司命君设下了不解之咒?!</p>

    苍铘的关注点却不在此,他神色难辨,犹疑着问:“你是说,你已为我而死?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点点头。</p>

    苍铘略显神伤,低低地道:“我竟丝毫不记得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是我设的咒术,怨不得你。为不引起天界的注意,我在下界之前曾剥离了部分元灵留在天界,也正是因为有这部分元灵我才得以复活,只是碍于身份不能来找你。一晃几千年,苍铘,几千年竟然就这样过去了,世事变迁,不由你我。”</p>

    是啊,几千年,苍铘竟然花费了几千年的时间去忘却那段尘缘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心里正受着烈火熬煎,仿佛那炼魂炉上烤得“滋儿滋儿”响的不是鱼,而是他宿遗祯的血r_ou_。他不确定这个陆拾遗说的有几成真,他心里认定这个不是真正的司命君,但司雷殿也直说了,真相会叫他知道的,只是会由旁人来说,难道那个旁人指的就是眼前这人?不应该啊......</p>

    又听苍铘道:“你该让我斩龙角,失去龙角无非就是没了神力,哪怕变成了凡人好歹还能与你共度几十年,总好过你身死魂销。”</p>

    “!!!”宿遗祯震惊了,合着司雷殿又撒了谎,苍铘失去龙角不等于失去半数寿元?失去龙角并不意味着苍铘必须死?c,ao他大爷的司雷殿,这个梁子可结大了。</p>

    转念一想又有些失落,先前这老妖j-i,ng还口口声声要和他宿遗祯在一起,现在竟然当着他的面和“前任”你侬我侬,还要他从旁伺候着,真尼玛过分!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相守几十年固然好,可几十年以后你没了,我怎么办?独自回到天界,枯熬无尽岁月,我到底该怎么办?还不如让你活着,至少时常能在命盘里看见你。”</p>

    是啊,他说的也不无道理。至少能在命盘里看见这个人还活着,还能对着这人的睡颜轻轻叹息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又黯然了,同时也更加觉得冤屈,原本只是普普通通一声叹息,司命君他老人家当成个屁就能给放出去了,谁想到就会被扯进了这趟浑水里,又y-in差阳错的动了情。他看了看苍铘,真是有苦不能言,三角恋算什么鬼?唉......</p>

    苍铘还要再问,宿遗祯却不想再听了,拿了筷子剥开烤鱼,让道:“师尊快请客人用菜吧,鱼都要烤焦了。”说着自己夹了一块顶好的鱼r_ou_递给了陆拾遗,又补充道,“我这筷子还未用,干净的。”</p>

    一般遇到这种情况,就算客人不愿意吃也得给面子吃上一口了,可陆拾遗就是不动,只说了一句:“我吃惯了素食,这块鱼r_ou_这么好,给我吃反而浪费,苍铘,你吃吧。”说完拿起筷子把鱼r_ou_夹给了苍铘。</p>

    苍铘是炼魂炉的主人,并不畏惧炼魂火,从善如流地尝了一口之后还破天荒地对着宿遗祯赞了一句:“嗯,你的手艺很好。”</p>

    谁要你夸啊,现在是夸赞的时候吗?宿遗祯翻了个白眼。</p>

    好在他有先见之明,早在鱼肚里塞了满满的素食。他划开鱼肚,从中选了块鲜嫩的冬笋,又往冬笋上裹了层菜心叶,就着煎过的蒜泥夹给了陆拾遗,道:“这样特别好吃,您尝尝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,他不相信陆拾遗好意思再次拒绝,不敢吃炼魂炉做出来的菜,那就算是瞎子也该看得出来这人有问题。果然,陆拾遗又把菜夹给了苍铘,还借花献佛道:“你爱吃笋,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高兴。”</p>

    嘿,这人还真不要脸!关键还有个更不要脸的,哎苍铘,你能不能不要给什么吃什么,自己不会夹吗?拒绝一下会死吗?</p>

    宿遗祯没耐心了,“啪”地搁了筷子道:“看来我这样的身份是没资格给贵客夹菜了,那行,您二位慢慢吃吧,弟子先退下了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赶忙解释:“不是的,你误会了。你做的菜色香味俱全,我只是太长时间没有吃过凡间的餐食,一时不太习惯,你别生气,我这就尝尝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已经从桌子旁站了起来,作势要走,眼睛却一直盯着陆拾遗的筷子。就见他极缓慢地把筷子伸向了烤鱼,那动作就跟老龟探头差不多,堪比慢动作回放了。宿遗祯也放慢动作,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,而后眼睁睁看着他的筷子挪到了旁边的一盘薯粉皮中。</p>

    嗬,这小暴脾气突然就上来了。宿遗祯猛地从后面推了一把,正把陆拾遗的手肘往前推了两寸,手背就碰到了炼魂炉的边沿上。只听“嗤嗤”声响,陆拾遗惊叫一声,那白皙的手背已经烫出了红印子,没多会儿就起了水泡。</p>

    苍铘赶紧拉过他的手查看,冷着脸对宿遗祯道: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快去拿烫伤药来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却道:“师尊先别急着心疼,烫伤药可治不好这位的伤,不过瞧着这位的本事都能瞒天过海了,想必这点小伤也不用担心的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红着眼睛,握着受伤的手可怜地说道:“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你,你好像很排斥我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我只对事不对人,你,不是司命君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叹了口气:“原来是为了这事。我私自下界敛了神息,你若是因为察觉不到神息而怀疑我,自可问问苍铘,他定然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司命君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冷哼一声:“我不用问任何人,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,师尊被你这张脸迷惑了也有可能的,三思剑见了你就抖,我确定你不是妖便是魔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所以你才故意推了我?”</p>

    见苍铘有些下不来面儿,眼神带着明显的责备,宿遗祯忙解释:“师尊恕罪,我是故意推了他,谁让他心虚不敢吃炼魂炉烧出来的菜。这炼魂炉的边沿根本就不怎么热,他这是被炼魂火灼伤,并不是单纯的烫伤。师尊要是不信,徒儿也把手放上去烫一烫,看看是不是也会像他这样。”</p>

    他说着就lū 开袖子要往上烫,苍铘却一把拦住了他,道:“罢了,你不必这么试。封魔镜能照出妖魔本相,本座取来叫你一看究竟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伸手往半空虚划,他的袍袖随即鼓起风浪,待半空的青光消散以后袖中便多了一个物什,便是封魔镜。苍铘把封魔镜从袖中取出,交给了宿遗祯:“你自己试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将信将疑地把封魔镜扬到了陆拾遗面前,陆拾遗却毫无变化。宿遗祯不信,又转到与他同方向照着,清清楚楚地看到镜中人就是陆拾遗,不是什么妖魔鬼怪。</p>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?”宿遗祯紧张起来,“是不是要念什么咒语?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没有咒语,咒语只是封魔所用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不可能!三思剑明明就有感应,不可能错的!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三思剑原是我赠予苍铘的,它见了原主总归有所表现。你其实不必介怀,既然苍铘已经把剑赠予你,我自不会再要回来的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恼羞成怒:“你闭嘴,根本就不是这个事儿!三思剑是欢迎你还是排斥你我一清二楚,别跟我扯这些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那你究竟怎么样才能信我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一时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证明他是假的,便想死马当活马医,心道只要能把他打出原形就好办了,于是说道:“你敢和我比试吗?生死勿论的那种。”</p>

    谁知苍铘却生气了,沉着面低声道:“宿遗祯,闹够了就出去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师尊,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出去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恨铁不成钢似的,指着他喊:“苍铘,他不是你的老情人,你睁大眼睛看清楚!”</p>

    “宿遗祯,”苍铘一字一句道,“目无师长,以下犯上,去宫门口跪着,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回来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不吭声了,少顷之后才道了声“好”,转身就走。又听苍铘说:“三思剑留下。”没等他自己取,三思剑就在他腰间晃了晃,随后主动飞到了苍铘的手里。</p>

    第70章 罚跪</p>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,宿遗祯原本就感冒了,跪在苍铘宫的大门外瑟瑟发抖,越想越觉得委屈。他昨夜还想着逼问出真相,找出解决苍铘丹元问题的办法,还想着或许真能和他在一起,没想到,这人转眼就忘了新欢投入旧爱的怀抱了。</p>

    “苍铘啊苍铘,聪明一世糊涂一时,你不信我,早晚要栽在这人手里。”宿遗祯呓语似地念叨,直到此刻他依然坚信自己的观点,他在天界也和司命君打过照面,直觉告诉他这个就是假的。</p>

    糖糕从门缝里探出头来,见宿遗祯跪在地上被淋成了个雪人,忙跌滑着跑下石阶替他掸雪,连哄带劝:“你说你这是何苦,去跟尊主认个错不就好了嘛,这种天气不适合逞强,你把自己跪出病来后半辈子可有的痛呢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微微睁眼,看见了满眼的白茫茫。他冻得像个冰棍,骨骼肌都不战栗了,靠着点不服气的劲儿才勉强撬动牙关,艰难地开口:“都下这么大了,你们这里......怎么没有......温室效应呢,真的太冷了......”</p>

    糖糕苦着脸道:“你别这样了,我看你这样都忍不住心疼,你去认个错好不好?或者,你现在修为也不浅了吧,不能使个什么心法或者什么神功之类的护体吗?生扛给谁看呢,老天爷可不认识你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不答话,又默默闭上了眼。糖糕唉声叹气:“咋不听人劝呢,我去找别人来劝你,叫......杜若,还有畅言,对,我喊他们来劝你。”</p>

    “别去!”宿遗祯突然拔高了声调,“不许去喊他们,别叫他们知道我在这儿罚跪,老子丢不起这个人!”</p>

    糖糕:“你还要面子呢,知道罚跪难看干嘛非要惹尊主不高兴啊。也就是你胆子大,三番五次顶撞尊主,三番五次被罚,还从来不长记性。我来宫里头这么久,从来没见尊主认真罚过谁,他们加起来都没你次数多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你就,别叨叨了,越叨叨,我越难熬。”</p>

    糖糕气得跺脚:“唉,我才懒得管你!”</p>

    他转回了大门内,大门的铁环传来“啪”的一声,门缝便合实了。又过了不知多久,门环再次传来声响,宿遗祯揣测着会是谁来,缓缓睁眼,瞧见了几个面生的弟子。</p>

    一人冷言冷语道:“宫主首徒怎么又被罚了?”</p>

    另一人答:“宫里来了新人,不得宠了呗。”</p>

    “哟,那可稀奇了,惯会讨人欢心的宿遗祯竟然还有失宠的时候,当初可是连杀害二师兄的罪责都被尊主给包庇了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想起来了,这几个都是南麓的弟子,合着被欺负的人都忘了,他们倒还有脸记仇呢。他冷笑两声:“你们,这么能说会道,怎么不敢去师尊的面前讲?”</p>

    一人忽然抬脚踹了过来,嘲讽道:“宿遗祯,你都被罚了还敢嚣张,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看清楚了吗?这是苍铘宫的大门外,你被罚出来了,还打算再走回去?别想了,我看你今天是要被冻死在这儿了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浑身僵硬如冰,被这人踹倒之后好一会儿都没知觉,最后愣是靠手肘撑着地面跪直了回去,抬着下巴道:“我宿遗祯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我若要进去,谁也拦不了。你们别得意,这个仇,我记下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啧啧,听见没?宿爷放狠话了,你们可都机灵点,以后夹着尾巴做人,别被抓住了把柄!”</p>

    “我们才不怕他,丧家之犬!宿遗祯,不知道以你现在的处境打算怎么翻身?这么冷的天,你能撑得过今夜吗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恨得咬牙切齿,呵了口浓浓的冷雾,说道:“即使是现在,我依然能叫你们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不信,就试试。”</p>

    “哈哈哈......宿爷好气魄,师弟们,咱们要不要成全他?”</p>

    “行啊,试试就试试,要怎么试,宿爷您说哎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看见大门上的铁环了吗?把舌头伸出来,舔一下,我数三声,保证你的舌头再也拿不下来。怎么样,敢不敢赌?”</p>

    “呵呵,你可真会说笑,舌头会拿不下来?”这人对旁边两个弟子道,“师弟,你们俩去试,回去叫后厨给你们加餐。”</p>

    那两人应声,也都觉得宿遗祯说的是无稽之谈,便毫不顾忌地伸出舌头舔了上去。宿遗祯数着:“一,二,三。”那两人开始往回缩舌头,谁知舌头竟然真的牢牢粘在了铁环上,怎么都扯不下来。</p>

    两人慌了,嘴里“唔唔唔”地叫唤,可只要用力往回扯舌头就被撕得生疼。其他人都赶忙跑过去帮忙,然而那舌头就是死死粘着铁环,稍微用力就把人疼得直叫唤,几人不敢莽撞,生怕整条舌头都被拔下来。</p>

    发号施令的弟子也急了,指着宿遗祯气急败坏地问:“你做了什么?!你动了手脚!”</p>

    真是畅快!宿遗祯被这畅快激得回了点热量,一边哆嗦一边大笑:“我手脚都被冻住了,怎么动?是你们自己蠢,哈哈哈......”</p>

    “是巫术!宿遗祯,你快解开这巫术,把我两个师弟放开,不然我就去禀告尊主,叫你罪上加罪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收了笑:“没错,就是巫术,你奈我何?还禀告尊主,你去,你去啊!你看我怕不怕他,要罚就罚,要杀就杀,看我宿遗祯怕不怕!”</p>

    “啊!!!”门环上的弟子嘶吼了一声,随即捂着舌头在原地跺了两脚,刚想骂是谁他娘的在这种时候开了门,就看见糖糕从里面走了出来,跟在后面的是苍铘。</p>

    一众弟子全都下跪,除了另一个舌头还镶在门环上的。苍铘侧首看了一眼,袍袖一挥便融了铁环上的一层薄冰,那弟子幸运地保住了舌上的一层皮。</p>

    “尊主!宿遗祯他利用旁门左道坑害弟子们,还出言不逊藐视尊主,弟子们正想去禀报尊主......”</p>

    苍铘摆手,令他们回去,兀自落在了宿遗祯面前。“你就是这样反省的?”他问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有气,硬着骨头不肯服软,道:“这不正反省呢么,徒儿愚钝,得需要时间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关于陆拾遗......”</p>

    “师尊不用跟我提他,不想听,”宿遗祯倔强道,“您还是回去吧,徒儿在这儿跪着挺好的,慢走不送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叹息:“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不改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没再接话,他拿这个徒弟毫无办法。</p>

    雪地里站了一会儿,陆拾遗撑着伞找了过来,他把伞移到苍铘的头顶,又对宿遗祯道:“你别这样犟了,跟你师尊认个错就回去了好不好?再跪下去伤身体的。”</p>

    哟呵,绿茶婊白莲花来表善心了,真当自己是司命君呢!宿遗祯理都不想理他,干脆闭上了眼,看不见心不烦。</p>

    陆拾遗把伞塞进苍铘手里之后便蹲了下去,拾起宿遗祯的手煞介其事地搓了搓,又劝道:“都快冻僵了,听话,别闹了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反应过来的时候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,他僵硬着抽出了自己的手,拧着眉头撵:“滚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似乎也看不下去了,拉起陆拾遗为他遮了雪花,低声道:“走吧,别着凉了。”</p>

    呵呵,谁他妈真着凉了看不出来吗?苍铘啊苍铘,亏你长了那么大的牛蛋眼,竟然好赖不分!宿遗祯啊宿遗祯,你也是,竟然为这么一个大猪蹄子伤身伤神......真他妈不值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满嘴苦涩,既生气又伤心。</p>

    天黑之后,杜若终于还是找来了,他一句话不说就把宿遗祯扛在了肩上,听见宿遗祯痛苦的□□又立即改扛为抱,抱着他就往弟子居赶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已经发了高烧,口中的话语都成呢喃:“杜若,你怎么来了,谁告诉你的,谁?”</p>

    “谁?你管谁告诉我的!他娘的苍铘竟然这样罚你,你竟然还真就乖乖认罚?”杜若实在生气,他觉得这个大佬是彻底栽了,竟然被苍铘迷惑到这种地步了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杜若,把我放回去,我在罚跪,你不可以,不可以坏他的规矩,否则你也要受罚......”</p>

    杜若:“疯了吧你,你都这样了还考虑什么规矩?他要罚就罚,看爷理不理他!你啊就是被他给收拾怕了,这都成啥样了,有日子没见竟然从猛虎变成家犬了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想反驳,可刚一开口就咳嗽起来,最后咳得胸口刺痛,只能乖乖闭嘴。他被杜若塞进一团热乎乎的被褥里,而后听见他的声音:“好畅言,你熬的姜汤?”</p>

    “不是你熬的啊,谁?谁送来的?”</p>

    “后厨的人?后厨怎么知道大佬需要姜汤......”</p>

    而后这声音近在耳边:“大佬,是不是那个陆拾遗害你被罚?行,你说他是妖魔他一定是妖魔,不是也得是!他娘的,等我和畅言替你报了仇就带你走,咱还回山居去!”</p>

    “杜若......”宿遗祯勉强睁开眼,透过迷蒙的光幕看见了扛着量天尺的畅言,正一脸怒气地冲杜若抬手,示意他动作快点。</p>

    “你们要干什么去?咳、咳咳......”宿遗祯被灌下一碗姜汤,挣扎着要从被褥里爬出来。</p>

    杜若把他按了回去:“别动!放心,你的宝贝苍铘本事那么大,我们想伤他也伤不了。你不是说那个陆拾遗是妖魔嘛,我去把他砍了不就行了。”</p>

    姜汤入了肚稍稍回暖,宿遗祯牙关打颤,浑身开始剧烈地哆嗦,头脑昏沉却仍然坚持着不肯睡过去,道:“不许你们去!有苍铘护着他,你们根本接近不了他。不许去,听我的!”</p>

    畅言气得一刀劈开了桌子,走过来用手比划。宿遗祯眯了眼睛也没看清楚,无奈地摇头,就听杜若翻译:“难道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无奈地叹气,心道这都是自找苦吃。他又咳了几声,说道:“先别,先别说这个了,快上来给我捂一捂,冷,冷得不行了......痛......”</p>

    杜若立即翻身上床,合着被子把他抱紧,问:“哪里痛?头痛吗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嗯,头痛,肚子痛......腿也痛......浑身都痛......”</p>

    杜若登时气得大骂:“他娘的苍铘,也太狠心了,就跟不是他自己的徒弟一样!大佬啊大佬,你说你是不是傻,你糊涂了你!”见他抖得厉害也不忍心再骂,转而对畅言道,“好畅言也一起上来,快给你家少爷捂一捂,他快死了!”</p>

    畅言连忙点头,正打算跳上床时又听见敲门声,怒气冲冲地开了门,瞧见是后厨的人来送刚煎好的药。畅言把药端到了床头,杜若接过药碗给宿遗祯喂服,疑惑地问:“这是谁啊这么贴心,又是叫人来送消息又是熬汤煎药,也太周到了吧!”</p>

    畅言摇摇头,表示看不懂这些人。</p>

    第71章 中计</p>

    夜晚,宿遗祯热醒了,就着窗外的一点雪光他看见自己一左一右各有一个人躺着,当即吓了一跳,意识慢慢回复才想起来这两个人是畅言和杜若。他先把畅言的手从自己胸前挪过去,又把杜若的大长蹄子搬了下去,终于觉得能喘上气了。</p>

    忽听见外面“咯吱”一声响,宿遗祯探头望向窗外,竟是一个人影飘了过去,看那高大的身形倒像是苍铘。他正好想敲打敲打这个木鱼脑袋,便唏唏嗦嗦地下了床,待穿好了衣衫之后往床上看了看,竟看见杜若那条大长蹄子已经攀上畅言的腰了。</p>

    男人都是大猪蹄子!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蹄子有多重吗?宿遗祯回味了一下,这好像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。他把杜若的蹄子从畅言身上搬了回来,又给他二人掖好了被褥才轻手轻脚地出门。</p>

    外面积了厚厚的雪,比白天的时候更冷了,宿遗祯循着足迹找了出去,却瞧见这行足迹不是朝浮屠塔去的,而是朝着客房去的。难道不是苍铘,而是那个假冒伪劣产品?他大半夜的跑到弟子居外面偷看是什么意思,也太可疑了!</p>

    宿遗祯踩着雪跟到了足迹消失处,果然是陆拾遗的客房。一阵冷风吹来,宿遗祯捂住了口鼻才把喷嚏给憋了回去,就听见客房里传出几声旖旎的□□。</p>

    “!!!”宿遗祯顿时觉得头皮都炸开花了,什么鬼?!里面在演低成本小电影!</p>

    他本来不该窥视,可偏偏除了陆拾遗的□□声他还听见了苍铘的闷哼声,何其动情,何其快活!宿遗祯不敢相信,又恼又怒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压抑住。他咬破舌尖逼自己冷静,怕冤枉了苍铘,终于还是抠破窗纸往里面看了一眼。</p>

    五雷轰顶!</p>

    没有冤枉他,那躺在床上的人就是苍铘!而那个跨坐在他身上恣意摇晃的人就是道貌岸然的绿茶婊白莲花,假冒伪劣产品陆拾遗!</p>

    看见了看见了,什么都看见了。苍铘心里想的人始终是旧爱,是乖顺听话的陆拾遗,不是他这个炸毛刺猬宿遗祯。不该看的,早知道就不看了。</p>

    被老婆戴了绿帽子的感受也不过如此了吧,太特么难受了。宿遗祯心伤已极,怔然退下了台阶,往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远。</p>

    前不久他还说要用无尽的冰川岁月换十年细雨暖阳,而今他是细雨暖阳了,冰川岁月却都关在了门外,留给一个失败者独自体味。</p>

    呵呵,就不该相信那些话。不相信就不会心存期许,也不会这样失望。</p>

    体温融化了积雪,宿遗祯打了个寒颤,醒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听风小筑的棋桌旁,雪水已经爬到了膝弯。</p>

    “呵呵,哈哈哈哈......可笑。哈哈哈......”宿遗祯捶着棋桌癫狂地笑,笑了一阵又开始咳了,咳得胸口疼,蓦地咳出了血花,喷ji-an在棋桌上。</p>

    眼前黑了片刻,宿遗祯撑着棋桌站起,摇摇晃晃地往客房方向走。</p>

    老子不信这个邪,假的就是假的,苍铘辨不清楚,老子替他辨。</p>

    他回到了客房的门外,伸手朝天念出口令,少顷之后,“嗖”的一声响过,三思剑已经被他紧紧握在手中,吟出细长的铮鸣。</p>

    一左一右两道剑光闪烁,客房的门瞬间被劈成了稀巴烂,宿遗祯抬脚入内,正对上已经披衣起床的陆拾遗。这人眼眸微狭,扬起半边嘴角冲他妩媚一笑,道:“你找苍铘吗?他去准备热水了,我需要清洗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红着眼眶道:“你这么脏,洗也洗不干净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怎么能这么说话呢,苍铘听见会不高兴的,我是他的人,怎么可能会不干净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我说不干净,就是不干净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冷笑一声:“我看你不是来找他,是专程来找我的吧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脸色惨白,目光却是执锐披坚,他伸出拇指拭去嘴角残血,答:“是,我来收拾你。”</p>

    不再多说,三思剑朝陆拾遗袭去,一攻一守间桌椅架柜全都轰塌,三思剑毫不留情,如同切金断玉般劈斩穿刺,眨眼的功夫就将整个客房搅成了垃圾堆。</p>

    陆拾遗惊恐地问:“你这么凶干什么?是看见我和苍铘在做快活事了吗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怒火冲天:“要打就好好打,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!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突然冲门外唤了一声:“苍铘救我!”</p>

    背后凉风陡起,宿遗祯心里一惊,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,正见到苍铘y-in沉着脸朝他袭来。他难以置信,就这么定定望着他一掌打在了自己的胸口,而后又是一口血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,滴滴答答流到地上,很是难看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苦笑,旋即转身,使出一招“天河聚沫”,只见屋外的雪花一层层翻卷着扑进屋里,像大浪淘沙一般,铺天盖地朝陆拾遗砸去。陆拾遗不得不全力以赴,宿遗祯也不肯手软半分,雪浪冲翻了屋盖直奔天际,整个苍铘宫都被惊动了。</p>

    陆拾遗艰难地突出重围,身上衣衫破碎凌乱,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都被风刃割出道道血痕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宿遗祯原本胜券在握了,谁知就在此时身后的苍铘又打了他一掌,将他推向了陆拾遗的指尖。那手指是青葱雪白、冰雕玉琢,可就在宿遗祯胸膛接近时却突然变成了银灰色的尖锥,蓦地刺进了他的身体里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只觉得一阵透骨的寒凉锐痛,他愤怒地嘶吼了一声,再低头一看,尖锥不见了,胸口也没有血,只是有一缕灰气渗进了皮肤之下。</p>

    他的眼睛里掺了红血丝,怒目而问:“你做了什么?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没有答他,却捂着自己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外,对着闻声赶来查看的几个南麓弟子呼唤求救:“救命!宿遗祯着了魔了,他要杀我!”</p>

    南麓离客房最近是不假,可宿遗祯从召剑到此刻也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这几个弟子来得也太及时了。宿遗祯目露凶光,对他们道:“闪开,不然别怪我不客气。”</p>

    那几人互相使了眼色,一人道:“宿遗祯眼里有魔气,擒住他!”</p>

    ......</p>

    而后的事情不甚清晰,宿遗祯再回神时客房外已经聚了许多人,连段教习、齐销和罗未已他们也在,绿茶婊陆拾遗站在苍铘身边,苍铘的神色看不出是担忧还是生气,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南麓那几个弟子的尸体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恍然后退两步,虚脱一般靠在了廊柱上。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,他低头一看,用来拿三思剑的右手竟然断了,晃晃荡荡地垂在身侧。</p>

    发生什么事了?</p>

    “师尊......”宿遗祯小声地唤了一句,不得不承认,看着地上那些尸体他是害怕的,怕那些人的死都是自己所为。</p>

    苍铘低沉的声音传来:“宿遗祯,你可知罪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愣了一会儿,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他只想揭穿陆拾遗的真面目,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?喃喃道:“什么,什么罪,他们不是我杀的,不是......”</p>

    杜若和畅言站出来挡在他身前,颇有一番蛮不讲理的架势,杜若对众人道:“他说不是他杀的就一定不是,是那个陆拾遗干的!”</p>

    一个弟子道:“大家都看见了,还想抵赖?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大家都看见了?杜若,你告诉我实话,你也看见了吗?”</p>

    杜若不说话,直接把不吝刀抽了出来,对他道:“大佬别怕,你说不是就不是,天王老子看见也没用。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苦笑,又问畅言:“乖畅言,你说,你看见了吗?”</p>

    畅言用手做了个抠眼的动作,又拍了一下杜若叫他翻译,杜若道:“畅言说,他没看见,谁敢看见就抠谁的眼。”</p>

    畅言扛着量天尺,郑重点了点头。</p>

    “你们三个太不讲理了!这里是苍铘宫,尊主面前岂容你们撒野?!”</p>

    “没错!尊主,宿遗祯犯下杀戒必须严惩,尊主!”</p>

    “宿遗祯犯下的是死罪,尊主必定会按宫规处置!”</p>

    ......</p>

    群情激愤,宿遗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人品有多差,合着在苍铘宫住了这么久,竟然有这么多人都盼着他死。死了死了,犯了众怒了,就算是苍铘也得顾忌弟子们的情绪,想包庇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包庇了,这个假冒伪劣的陆拾遗还真是下得一手好棋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倒不大在意这棋会怎么结束,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,苍铘真的还想继续包庇他吗?</p>

    苍铘没有理会众人,问道:“宿遗祯,你是何时入的魔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笑:“我没有入魔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那你杀人是出于本心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不是出于本心,是被你身边那个绿茶婊坑了,他对我动了手脚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连忙无辜地摇头:“我没有,我在客房休息,他突然就拿着三思剑冲进来了。”</p>

    苍铘:“是不是这样?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:“是,不假。”</p>

    “好,宿遗祯,”苍铘道,“私自召唤三思剑误伤众人,本座罚你进铁崖笼悔过,你认吗?”</p>

    第72章 逃离</p>

    他这罚得不能说重,周边的弟子们心存不满却不敢有怨言,只敢在背后小声地嘀嘀咕咕。宿遗祯知道他这是包庇了,可一看到陆拾遗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就恨得牙痒痒,又想到这两人在床上摇摇晃晃的情景就觉得眼睛都要被刺瞎了,心里头忽地就燃起了业火。</p>

    他从廊柱上离开,走到雪地里站得笔直,杜若和畅言便以为他是不认,便又往他身边靠了靠,做好了要以蛮力冲出苍铘宫的准备。谁知宿遗祯却像不认人了似的,猛地震出一圈元力,将杜若和畅言都震飞出去。</p>

    “大佬!”杜若喊了一声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没有理他,径直朝着秦兮瑶走去,口中念念有词:“你不信我,你不信我......”</p>

    秦兮瑶手里正拿着伏魔鼎,她见宿遗祯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伏魔鼎,忙问苍铘:“尊主,宿师弟这是怎么了?”</p>

    苍铘已经瞧见了他眼底几丝不易察觉的灰气,回了句:“沾染了魔气,准备好伏魔鼎。”说完便伸手握住他左肩,要把灰气渡过来。</p>

    谁知那灰气不是寻常物,竟丝毫不受影响,仍在宿遗祯的眼底翻动。宿遗祯突兀地扭头,甩手就把苍铘挡了回去,紧接着一掌击在他胸前。苍铘神色严峻,道:“宿遗祯,清醒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仍旧不理,一个健步冲到秦兮瑶面前,趁她愣神的一瞬夺走了伏魔鼎,继而用嘴咬开了伏魔鼎的盖子,把里面的魔物全都放了出来。</p>

    众人见状都慌了,先前在魔山擒获的几只蝙蝠也飞了出来,寻了目标就开始朝人后脑叮去,顷刻间便传来几声惨叫,有几个没留神的弟子已经中了招,睁着眼睛倒了地。秦兮瑶忙挥剑去拦截蝙蝠,罗未已去探其中一人的呼吸,已经没气了。</p>

    他心知大事不妙,又把倒地的几个弟子全探查了一遍,发现人都死了,脑袋却变得轻了不少。他对着苍铘喊道:“糟了糟了糟了!尊主,这些蝙蝠是吸人脑髓的,这几个人全都死了!”</p>

    苍铘立即下令:“护住后脑,别叫蝙蝠靠近!”他挥手在苍铘宫一周设下结界,正打算把魔物全都收入袍袖,却见宿遗祯左手拿起三思剑,唰地一下就把结界切开了一条豁口,魔物和吸脑蝙蝠趁机逃窜了出去。</p>

    齐销讶异道:“宿师弟,你到底要做什么?!”</p>

    宿遗祯不懂得回答,只知道自言自语地念:“你不信我,你不信我......”</p>

    苍铘叹息,抬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,宿遗祯的五感立时被封住了,立在原地茫然地四处张望。</p>

    苍铘将三思剑召回自己手中,说道:“齐销,罗未已,你二人把他押入铁崖笼。段教习,遣散众弟子,关河令,秦兮瑶,你们随本座走。”末了又对静立一旁的江上弦道,“照看好贵客。”</p>

    说罢忽地化龙而去,关河令与秦兮瑶立即乘剑跟上。段教习带领其余人离开,客房外就只剩下了宿遗祯几个人,齐销押住了宿遗祯的左臂,罗未已却不好下手去押右臂,右臂已经断了。</p>

    畅言冲过来扒开了齐销,杜若拦在中间道:“让我把他带走,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回来,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</p>

    齐销很为难,他深知自家尊主有多看重这个徒弟,哪能说让人带走就带走?他道:“不行,尊主回来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宿师弟,我等没法交差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:“铁崖笼是什么地方你不是不知道,他现在这个样子进去了还有命出来吗?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尊主焉能不知深浅,他会舍得让宿师弟进去,必定不会让他有事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急了:“那是以前!现在你家尊主已经被那个狐媚子迷了心智了,连谁是真正的魔都分不清楚!我不管,今天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,你不肯让步就打一场吧!”</p>

    齐销:“杜若,你别逼我!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忙从中调和:“哎哎哎,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激动?又打又吵的有用吗?这儿就算尊主不在还得由江护法说了算,你们搁这儿瞎争论有用吗?有一个能打得过江护法的吗?”</p>

    他转向江上弦:“江护法,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?”</p>

    江上弦的眼睛就一直盯在陆拾遗的身上,默默说了一句:“不管。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:“......算了,当我没问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被他盯得不自在,转而朝宿遗祯走去,道:“你们的尊主是要他进铁崖笼,其它的事不需要多c,ao心吧,押过去等他回来发落不就好了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:“哪儿轮到你个狐媚子说话了?闭上你的臭嘴!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气得挥袖,扬起一边嘴角道:“你胆敢再这么说一句,休怪我手下不留情!”</p>

    杜若:“你来啊!别他娘的留情!”</p>

    “杜若,别闹了!”齐销把他推到了一边,望了望宿遗祯又回头道,“宿师弟现在的状况很不好,你把人带走之后想过怎么办吗?倒不如等尊主回来,他一定有办法把宿师弟治好,到时候你再把人带走也不迟。”</p>

    这时罗未已却把齐销拉到了旁边,悄咪咪地说:“齐师兄,我觉得尊主可能真有放他们走的意思。你想啊,现在宿师弟已成了众矢之的,若是留在宫中,等尊主回来以后难免还要下令处置,宿师弟这是死罪,尊主没法包庇他......”</p>

    齐销恍然大悟,道:“你说得有道理,尊主若是有意要宿师弟进铁崖笼,必定会留下关护法,而不是江护法。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:“就是啊,而且他也没有说怎么处理杜若和畅言,这不明摆着要他俩抢人嘛!”</p>

    齐销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不耐烦地问:“你们俩嘀咕完了没有?”</p>

    齐销松开了宿遗祯,抱着臂咳了一声:“总之,人是不会让你带走的,有本事你就抢。”</p>

    杜若“啧”了一声,对畅言道:“好吧,畅言,动手!”</p>

    两人齐齐甩刀砍来,却听罗未已大呼一声:“齐师兄,我来帮你!”说着便把齐销扑倒在地,两人顿时滚作一团,屁|股像是被雪地黏住了似的,半天都爬不起来。</p>

    杜若和畅言傻了眼,这是干嘛呢?</p>

    齐销也是满脑门的黑线,小声道:“怎么又来这套,也太早了点,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呢!”</p>

    罗未已蚊子似地哼哼:“对不住,是早了点,但是现在也没法回头了,接着演吧......”</p>

    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,杜若和畅言互望了一眼,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象征性地朝那地上抱成团的两人各踹一脚,紧接着便夹起宿遗祯飞出了苍铘宫。</p>

    陆拾遗急忙去拦,却被江上弦挡住了去路,他不好对江上弦动手,便指着三人逃走的方向,说道:“他们逃了,你眼睁睁看着?”</p>

    江上弦:“我没看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!”陆拾遗憋着怒意道,“江护法是有心要放他们走啊,没想到苍铘的手底下还有这等阳奉y-in违的护法,好得很,你这护法也是做到头了!”</p>

    江上弦:“不关我的事,尊主只叫我看着你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:“他是叫你照看我,不是叫你看着我!”</p>

    江上弦:“一样。”</p>

    陆拾遗跟这种人说不起来话,更发不起来火,便调转了目标指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人:“你们两个故意把人放走,等你们尊主回来有你们好受的。”</p>

    齐销和罗未已齐齐拱手,温良又恭谨:“弟子们只是技不如人,没拦住。”</p>

    “好,好得很,本来还想替他在苍铘面前求求情,现在不用求了,自生自灭吧。”陆拾遗突然露出一抹邪笑,哼了一声之后转身回了房间,见满地狼藉忍不住皱了皱眉,抬脚朝其他客房走去。</p>

    罗未已:“齐师兄,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?自生自灭?”</p>

    齐销微微蹙眉:“宿师弟恐怕情况不妙。”</p>

    ......</p>

    “宿遗祯!你他娘的给我看清楚了,我是杜若,不是那个狐媚子!”杜若捂着受伤的左肩靠在山洞口的石壁上大喘气,他半边脸都是血,被宿遗祯伤得不轻。</p>

    宿遗祯还要去抓畅言,被杜若从身后一脚踹翻在地,吼道:“你他娘的敢动畅言试试!”</p>

    畅言比划:刚才不该给他解开五感。</p>

    杜若:“谁说不是啊,现在可怎么办?”</p>

    “你不信我,你不信我......”宿遗祯一直念叨着,从地上爬了起来,眼底的赤红遮盖了那一层灰气,却遮盖不住由这灰气激起的暴戾。他五指成勾,掐着杜若的脖子一下就给提了起来,滑着粗糙的石壁往上移动,越移越高。</p>

    杜若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悍的力量,此时被掐得呼吸困难,心道不对劲,宿遗祯怎么比他还高?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往下瞥,竟瞧见两人全都凌空了,宿遗祯这厮是真的使出浑身解数往死里掐呢!</p>

    他焦急地蹬了两下腿,眼泪霍地就出来了。这时就听“咚”的一声响,宿遗祯的手松了,两人齐齐坠到了地上,畅言站在一边拿着木头桩子发呆,伤心之色无从掩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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